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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kucinder的博客

紫妖~妖言惑众~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咖啡里的黄昏  

2005-09-28 15:36:06|  分类: 涂鸦文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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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柔和的黄昏里,静止着一个倚窗而立的他;光洁的桌面上,静止着一杯芬芳浓郁的咖啡。
    远处的群山起伏,近处的树影婆娑,在这个干旱的城市严寒的冬季,哪里飘来一声,悠长潮湿的汽笛。
    他再次仔细聆听,终于确认了,那只是自己的幻觉——那声音,来自于黄浦江边的旧事。
    
    他和她相识在黄浦江边一所高等学府的德语培训班上,作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,他们只能选择夜校来进修。他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,每天在铺天盖地的数字工作里头昏脑胀,他对这份专业对口的职业没有太大兴趣,于是他想到了出国,于是他随波逐流的开始进修德语。对聪明好学的他来说,三个月通过语言认证,并不算困难。每天黄昏,他在结束了一个简易晚餐后,就匆匆奔向课堂,去对付那些扭曲的异国文字。
    他累,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,他没有多少业余时间可资利用。每天,他尽量集中精神去聆听老师授课,但是,再坚强的意志,终于也有支撑不了的一刻。一次,他在课堂上昏昏欲睡,四周的影像越来越朦胧。这个时候,他觉得有什么硬物戳了自己一下,他猛然惊觉,本能的四下查看,所有的人都若无其事,包括专心记笔记的她。
    她是个不起眼的女孩,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,就是那身朴素的黑衣了吧,她有一张年轻的脸,不算美丽,但是至少也明媚,可是她的衣着打扮,却没有半分青春的影子。他奇怪了几秒钟,然后看到了她握紧手中的笔,嘴角没能忍住的一丝笑意。
    课间的时候,她轻盈的转身出去,而后端来一个象牙白的杯子,同学,喝杯咖啡提神,她这次笑意分明。他不知所措的望着那杯芳香浓郁的咖啡,忽然在寂寞的背景上,品出了几分温暖。那种温暖,并非他每周末在喧闹的酒吧里所能购买的慰藉,放纵只能令人越来越空虚,而真诚的关注,才能让灵魂充实。
    他和她就在一杯咖啡的缘分里相识了。他有着雄心勃勃的演讲欲望和口才,而她则是个细心安静的好听众。他会举一反三的把授课内容灵活运用,而她则能默默拿出笔记,为他补上遗漏的细节。他注意到,她和他一样有着明亮灿烂的笑容,只是,这笑容只是偶尔来临的奢侈品,更多的时候,她一袭黑衣的安详而坐,让人不能相信这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女。他奇怪,但是他没敢问,他怕往事的碎片会刺穿她好久才结成的心茧,让她重温痛苦的阴影。
    他们每天并肩走过黄浦江边,然后挥手作别,乘上开往不同方向的公车。这个时候,夜幕已然低垂,她的背影在华灯闪烁中更加微不足道,在他想要回头远望的时刻,往往已经融入茫茫夜色。黑色,他喃喃自语,那不该是你的颜色。
    
    他和她一样喜欢咖啡。喜欢咖啡的气息,以及咖啡带来的情调。在沉重的工作压力下,他是不能没有咖啡的。他们的话题,时常围绕咖啡而展开。准确的说,他们对咖啡的偏好并不相同,他喜欢用方糖和炼乳调配成的奶香类型,而她则宁愿享用咖啡那份纯正的黑色,她说,她喜欢咖啡壶里缓缓流出的黑色液体,就好像渗入了她的血液,主宰了她的灵魂。他听到这话的时候,他们正好路过外滩的大堤,晚班的游轮轻轻呻吟着,拉出一声潮湿而悠远的汽笛。他于是忽然打了一个寒噤,原来,让人发冷的,不仅是夜色,也不仅是离别,还有,人的心灵。
    于是他不愿过多涉足她的生活,那种幽暗的色调令人生畏。他还是在每个周末,到临近的一家酒吧,去品味那里的冰咖啡。每次,当冰凉刺骨的寒意沿着血流刺激他的神经,他会莫名其妙的产生一种冲动和欲望,想要燃烧或者释放什么。然后他就毫不犹豫的走下舞池,在灯红酒绿里和各种女子相拥、共舞……有的时候,他就彻夜不归。也许有点堕落吧,每天清晨,当他在刺眼的阳光里醒来的时候,总会忍不住用这两个字来定义自己,看着身边陌生的女子,他会有种发泄完毕的快感。于是,这种方式,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。
    这个周末,当他一如既往的来到吧台,端起那熟悉的深褐色液体,他忽然想起了她,她会接受此刻的他吗,他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,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地方。这时候,有一只手,搭上了他的手背,你来了,声音低柔而妩媚。他扫了对方一眼,半长的发使她显得很性感,丰腴的肩闪烁出迷人的诱惑。是的,我来看你,陪你跳舞,那是我答应过的。他本能的回答着,眼前这个陌生女子正适合他的口味。女子抬起头来,带着香水的浓艳靠近他,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,我知道你是要我的,她深情款款。他的呼吸却忽然停顿,呆立着,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分明的看到了对方的某些特征,他可以确定,对方不是女子。
    他觉得有点恶心,刚才的热情化为乌有,于是冷冷的推开她,哦,是他。我不需要你的服务,他的话异常清醒。对方却如一条蛇般缠绕过来,别离开我,他尖尖的叫了一声,而轻凑至他耳边的声音却透出几分恶毒,想逃吗?我已经看中你好久了,让我陪你好好享受生活。
    他忽然颤栗——不是为恐惧,而是为极度的厌恶。走开,他大声呵斥,去找你的同类吧!对方却更加肆无忌惮,别伪装了,我知道你就是——
    他听到身边爆发出几声嗤笑,他开始无地自容,难道这是我堕落的报复?他想。
    他不是——斜刺里这冷静的几个字,忽然把那妖气十足的声音拦腰截断。
    缠住他的手臂停止了,你怎么知道?少管闲事。妖气里透出隐隐的愤然。
    只有一个原因,越来越冷的声音如一把刀子般刺透紧张的空气,我是他妻子。
    那手臂忽然软软垂下,他听到那可怕的声音可怕的尖叫了一声,就逃也般的消失。他一身冷汗的转过来看自己的救星。是你?他的一腔谢意忽然化做惊讶。
    是她,孤高冷傲的黑色里包装着的她。他看着被脂粉面具所覆盖的她,即使晚礼服,她也依然选用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。他忽然想起,今天一进门,领班就告诉他,来了一个著名的陪舞女,绰号叫做“黑牡丹”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你知道刚才那人为什么逃的那么快?她冷笑着问平静下来的他。
    他摇头,她的神秘让他猜不透这里的一切。
    我是这里的招牌,卖艺不卖身的绝顶舞女。没有一个人的舞姿比我更加香艳,因此没有一个人敢惹我。所有圈内的人都知道,我不卖身,是因为我的丈夫。在包间里,她慢慢开口。
    你的丈夫,他很幸运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然后又为自己的忧郁而迷惑。
    她转过头来看他,我这样的人,适合拥有一个丈夫吗?她很认真的问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半年之后,他们开始筹备自己的婚事。
    你不喜欢我去陪舞,我就不去好了。她烧掉自己所有的晚礼服,作为对他的承诺。
    我们一起戒掉坏习惯。他搂紧了她。
    在没有冰咖啡的日子里,她开始亲手煮醇香的咖啡给他喝。于是,每个黄昏,他都可以沐浴在柔和的黄昏里,品味属于两个人的浪漫。
    他唯一的遗憾,就是她仍然坚持自己的咖啡哲学。
    咖啡是纯粹的好,她端起那黑的几乎透出罪恶的杯子,不动声色的啜饮,我喜欢,原汁原味。
    起初,他为她的习惯而皱眉。但是后来,他开始渐渐学着她的样子,去品味这份原汁原味的苦涩和香醇。被苦涩淹没的他,用爱情的甜美来中和。于是,他终于适应了这种纯天然的,苦咖啡。
    他的留学计划一拖再拖,尽管语言认证对他来说易如反掌。结了婚再走,他想,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好丈夫。
    戒烟戒酒戒色,唯一没有戒的,就是咖啡。

    在平常人的平常生活里,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子。他想起,自己居然从没见过她的另外一面,她香艳的舞姿。他于是笑了笑,她是为了他而改变的,就这一点来说,他幸运。
    他为自己的幸运而满足,因此,在咖啡的袅袅清香里,他沉沦。
    有一天,他们谈论起了家庭。我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父亲,和一个非常美丽的母亲,他说,然后为自己的庸俗而笑了笑。
    才子佳人,她很快总结。
    但是,美好的开始,也常会是破碎的结局。他已经笑不出来。
    她静静的看着他,然后,忽然把他拥入怀中。原来,与他的聪明好学所不相称的堕落,有着这样一个根源。
    有时候,我会想要一个完整的家,我会羡慕那种天伦之乐的和谐,不需要夹杂在父母之间的矛盾。他们总试图用金钱来弥补这份欠缺,可是,我的心,好累。他把疲倦的头倚在她的肩上。
    她一言不发,在他将要坐起身来的一刻,她平静的拭去了,眼角隐约的泪光。
    她从不提及自己的家,从不。即使他好奇,她却固执的,沉默着。
    他们的婚期越来越近,她辞去了工作,打算当一个全职太太,来经营他们未来的温暖巢穴。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,那么一切都是顺其自然。怪就怪,因为做成了一笔成功的交易,他得到了额外的奖励。于是,他提前下班,想同她一起庆祝。

    结果他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,以及她未写完的日记。
    他之所以会拿起那个黑底上一只娇艳红玫瑰的精致本子翻阅,只是被那种带点罪恶感的炽热情怀所打动,可是,当他看到了第一个字,就再也不能放手了。
    因为,日记里的全部内容,都是关于另外一个男人。
    在她的文字里,那个男人的名字,叫做华。每个字都看得出她对华的无限眷念,从起初的敌对和抗拒,到后来的感动和信赖,再到其后刻骨铭心的相思……她优美的笔触,把华,刻画成为生命里最闪光的经历。她这样来描述华,高大、潇洒、成熟、稳重,举手投足间具有男人所应该具有的全部魅力,他具有爱情所需要的执着,以及婚姻所需要的厚度,我爱他,为他燃烧,不顾一切!
    他呆呆的看着,大脑里一片空白。一记重锤,敲去了他全部的智商。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而跳动,他死盯着那些字,知觉麻木而迟钝。于是,好久,他才反应过来,随着日记的叙述,时光推进,出现了他的名字。
    我真的不能再忍受这样的煎熬,即使我能够默默注视那个身影,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全部。他给我的,永远是错位的爱。他的心灵,完全被另外一个人所占据。我只好放纵自我,我学会了跳舞,并且发现这是我的天赋,在沉醉于灯红酒绿的时候,我能够忘记一切。……后来,我终于找到了能够彻底治疗我悲伤的良方,那就是他,一个完全正常的男子,用一个男人,来忘记另外一个男人,是不是有点不公平?但是,我已经不能在乎那么许多,他顺从我,娇宠我,而且,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爱人,我想,这是我所最需要的。于是我义无反顾的投入了他的怀抱,那是不是爱情,我不知道,可是我知道,他能够给予我正常的生活。当纯粹黑色的咖啡已经占据了我的心灵,就把它当作最后的纪念,让现实中的我早日摆脱从前……
    他有了一丝欣慰,这个女子毕竟试图用全部的爱情来真心对待他。然而,在她还没来得及写完的日记最后,他看到了新的矛盾——
    为什么,他还会来找我?是为了我,还是为了那个女人?对不起,我太刻薄,可是,我真的不愿再次面对这个让我失去了正常空间和权利的男子。我该如何回复他?这个让我又爱又恨又无奈的人啊,上帝,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?!电话响了,我该不该去接听?……
    这最后的一句话令他愤怒而恍然大悟了,她一定是去见突然出现的“华”了。按照她为他痴迷的程度,如果不是存在着那“另外一个女人”,他们早已长相厮守了。而今、而今,那个男人却主动来找她,难道是出现了什么转机?
    他这样怔怔出神的时候,门忽然被推开了,他看到了她,一脸愤然的黑色的她,看到了他手中的日记,从而惊惶失措的她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你,一直瞒的我好。他苦笑,品出一丝浓咖啡的苦涩。
    我,非常抱歉。她喃喃自语,完全无意识的说。
    他叹了一口气,想起她对黑咖啡的念念不舍,“华”喜欢原汁原味?他问。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低下头,我们冷静一下好么?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。……
    她收拾行囊匆匆而去的时候,他不是没有阻拦。他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巨大的裂痕,他一再解释,不过是偶然看到了她的日记。可是,她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的收拾衣物。她在想什么?他不懂。
    我们,先推迟婚期好么?她最后复杂的看了他一眼,想通了的时候,我会同你联系。
    他迷惑的眼神,最后一个影像,就是她忧郁而朴素的黑衣,消失在黄浦江的暮色之中。阴沉沉的黑色天幕,如同她亲手煮成的,掺入浓重香醇和苦涩的,黄昏里的咖啡。

    当幸福近在咫尺的时候,忽然发现是咫尺天涯,迎头浇下的冰凉,是否会冲淡咖啡的浓香?

    一周之后,他接到了消失在人海中的她寄来的一个沉重包裹。打开了,首先看到那枝熟悉的黑底红玫瑰,娇艳,却也带着几分邪恶。他于是笑了笑,看封面上贴的那张纸条,告诉他,“从后读起。”
    他以为她交付心灵的全部秘密,是为了坦白之后继续进行这段感情。他为此而犹豫片刻,同心圆之间,是否也该保持距离?私看她的日记所带来的歉意,再次弥漫心间。他踌躇了一下,下意识的翻转了日记本,黑底红玫瑰的背面,原来是一杯黄昏里漾开浓香的纯黑咖啡看着整个背景的模糊和混沌,他忽然一个激灵,或许,她让他阅读的内容,并非如此简单。
    反面开始的第一页,她写道,我和他的故事,就好像是,咖啡里的黄昏,由于带入了太多泥泞,显得浑浊,永远无法清澈如水。这份爱情,注定了我坎坷的命运……
    这一次,她的文字如泣如诉,却更加赤裸的直接的展示着自己的经历。我追逐他,她毫不犹豫的写,用年轻的热情,几乎将他烫化。有些方面,他是不能抗拒我的。比如,我青春的吻,青春的表达,以及青春的身体……在某个瞬间,我们都忘记了对另外一个人的伤害,而这却是,在冷却下来之后,不得不面对的事实。看着酒醒之后拼命自责的他,我怨恨,却无可奈何,燃烧只能伤害自己,却不能完美的解决。我爱他,他却爱她,她是无辜的,我不能够,为了爱情,不择手段。或许,我的悲剧,就在于,我扮演了这个苦命的角色……
    读到这里,他基本能确定,她是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,而那个男人却忠实于自己的妻子,一个被称为“凌”的女子。因为善良,她不忍心横刀夺爱。他叹一口气,联想起自己,又是一个什么角色呢?
    很快,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,她的笔下,出现了一个咖啡所代表的苦涩故事——华偏爱于原汁原味的纯黑咖啡,而凌却总是坚持在咖啡里掺上糖和炼乳,甚至果汁,总觉得如此才有味道。凌却不懂,那黑漆漆的颜色里,能有什么香醇?于是,作为情人的她,看到他对不合口味的咖啡也啧啧称赞,便有了一丝忿忿不平。于是,她煮出了最适合他品味的咖啡,纯纯的黑,浓浓的香,一路招摇着摆在了他面前,张扬诱惑。那是她最得意的瞬间,她以为,那是她证明自己优于凌的杀手锏。可是,她看到了他拒绝的冷淡,是有意还是无意流露出的冷淡,让她顿时,冻僵在自己的憧憬里。如果,每个人都可以为了爱情曲意逢迎,他宁愿放弃自我,选择那杯奶香浓郁的咖啡。她冷冷的笑笑,当最后一个梦幻也支离破碎,她需要离开,去寻找一个新的环境了。
    她选择了独立去经营自己,并且成功拥有了一份正常的职业,可是时常有种被压抑的欲望,在血管里炽热燃烧。忍受不了这种煎熬的她,寻找两种极端的方式来发泄。每周末在酒吧里的狂舞,算是她的第一个途径,由业余到专业、渐渐出名的她由于那一袭黑衣下的香艳舞姿,得到了一个“黑玫瑰”的雅号。堕落,是她的方式。只是,她依然会制造其他机会,去默默关注那个被自己努力丢弃的身影,有一段时间,她每天都能远远的观望,在心如刀割里,写下关于那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,华的日记。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的手轻轻颤抖着,为她的故事,他的意识里,有几分疼痛,更多的,是怜惜。第三者,这个名词适合她吗?他忽然摇了摇头,对自己。他想起了她笔下的自己,几乎代表着她最后的希望,我能带领她走出这情感的泥沼吗?他自问。
    于是,他请了一周的假,去寻找失踪的她。

    他的足迹,沿着他们相识的路径,渐次推进。从德语班的授课教室,到黄埔滩边的码头驿站,再到她曾经就职的公司,每个曾经熟悉的场景,都一成不变的重复着从前,只有场景之中的人,再不能逆行,只能前进。他已经不能分辨,自己是在寻找那个朴素而忧郁的黑色影子,还是在重温往事的缠绵悱恻……莫非,那段时光,连同那杯纯黑的咖啡,就此一去不回?
    在往事的尽头,他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地点——以冰咖啡而出名的,那家酒吧。

    熟悉的冰咖啡,嘈杂的人声……在这个城市的尽头,他看到了那朵冰冷的黑玫瑰。浓妆,如面具般,隔离着他和她。
    他坐在僻静的角落,不动声色的啜他的咖啡;她盛开在舞池中央,玫瑰般的邪恶,舞姿香艳。
    咖啡将尽的时分,舞曲欲终,他一点点直起身来,看着鲜花包围中的她,全身骨节僵硬。
    在他想要冲过去拦住她之前,她的眼神忽然直勾勾的了,一言不发的奔了出去。
    他一愣之下,紧随而去。
    他看到目光迷离的她,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纠缠在一起,男子眼里的痛惜令他的心狂跳——似曾相识,那是德语班上的老师。
    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——不,我不跟你回去,除非,你别再要我叫你爸爸,让我叫你,叫你华!
    她不顾一切叫喊着的时候,他的意识忽然一片澄清,继而,被震为碎片。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醒来时,一袭黑衣的她倚窗而立,一身烟味逼人。
    他盯着她,许久,才挤出几个字,华是你父亲?
    继父而已,她冷笑,凌倒是我亲生母亲,不过在我眼里,她也是个很难对付的情敌。
    他忽然手足冰凉,忽然明白了,她为何从不提及自己的家庭,那本日记,早已记载的一清二楚。
    她转过身,盯了他几秒钟,在他的床前跪下,双手合十,我就是这样一个女子,她低声呻吟,尊贵的主,请让他忘记我,清除他血管里最后一滴,罪恶的血。
    他双眼紧闭,视而不见。
    所以,他没有看到,从她腮边,缓缓滑落的,那颗泪珠。
    在他睁开眼睛之前,她飞快的转过身,笑,你现在明白了我有段怎样的过去,你现在明白了我为什么去上德语课,你现在明白了,我为何喜欢苦涩的咖啡,那和我的人生,味道相同。
    
    他搬了出去,整整一个月,每天在黄浦江边看浓稠的黄昏,怀念那个令他的心阵阵紧缩的人。咖啡里的黄昏,或许带入了太多泥泞,才会如此沉重而苦涩吧,他想。
    
    一个月后,他拿到了去德国的签证,临行前忽然想去看看久违的她,她是否随华而去了呢?他冷冷的想。
    推开虚掩的门,他看到那一袭黑衣,安详的靠在椅背上,在黄昏的背景上,宛如一幅油画。他想叫醒她,却欲言又止,我能说什么呢,他转念想。她的手边,那杯早已凉去的咖啡,该会永远陪着她吧。

    他推门而出的时候,永远不知道,自己漏掉了一个细节,那是杯一周前的咖啡,陪着一个永远睡去的女子,而她睡去的原因,只是,疲倦于那无休止的,和自己的心灵相抗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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