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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妖~妖言惑众~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来世(三)  

2005-09-28 16:30:35|  分类: 涂鸦文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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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(三)
    
    又是一个五年,他是不是面目全非?她是否已婷婷玉立?
    出生在峭壁上,迎着晨光中父母兴奋的鸣叫声,我依然神思恍惚。
    我出生于塞外,是一只可以展翅翱翔的雄鹰。我们是天空的主人,这是父母骄傲的教诲。
    然而,在我刚刚开始学会飞翔的时候,有一天,我赖以为生的小巢,落下了悬崖。我惊叫了几声,然后努力拍拍翅膀,在即将砸落地面的时刻凌空而起。正在我为自己的成功脱险而惊喜的时候,一只手把我塞进了一个碧绿的竹笼。
    是鹰,是好厉害的鹰啊。我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呼。
    这时候,忽然有另外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大叫起来,给我!那个声音命令着。
    为什么?我被一只手本能的藏匿在身后。
    我拿——拿这个给你换!声音不容置疑。
    当我被毫不犹豫的交出去的时候,我看清了那交换的物品,代表着我的价值的,是一辆电子模型车。
    我再次回归了主人的身边,当我的视线触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忍不住心中的狂喜,我回来了,我唧唧喳喳的叫了几声。
    主人兴奋异常,拎起笼子跑回去,和一个少女高兴的谈论这一切。姐姐!看我拿到了什么宝贝?声音洋洋得意。
    那是什么?好弟弟,快告诉我。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大眼睛,和粉色的裙子。当她已经长大成为一个俏丽的少女,却依然钟爱着天真浪漫的粉红。
    鹰,是一只幼鹰!声音中洋溢着快乐。没想到,旅游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。
    爸爸妈妈会让我们把它带回去吗?你能保护她吗?还记得从前那只小海龟么?还有那条金鱼——女孩子的声音透出担心和犹豫。
    那时候我还小,还没有发言权……现在可不一样了。主人却颇为自信。
    美丽的大眼睛忽闪两下,却欲言又止。
    在我即将跟随他们动身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路追随而来的父母,悲怆的哀鸣声令人心碎,木然的我,也忍不住扑到笼边去回应那血浓于水的召唤。
    弟弟,我想……我们还是把它还给父母吧。女孩子红着眼圈,楚楚可怜。
    为什么?我早就想要只小鹰了,我喜欢它。主人的话让我立时想起了自己生之为鹰的使命,是的,他才是我生生世世的主人。
    啪——啪——随着两声清脆的枪鸣,沉浸在悲伤中的父母猝不及防,双双坠落地面。看到他们最后绝望的目光,仍然是射向了自己的亲生骨肉,我心中一寒,鹰的生命,原本意味着自由和权威啊。
    女孩惨叫一声,就紧闭上了眼睛。男孩子却不屑一顾……我再次意识到了人类的残忍,那是我生之为人的时候,所不能彻悟的。
    我在这种刺骨的感觉中听到了主人柔声安慰姐姐的话——小艾姐,不哭了,只要我们好好训练这只幼鹰,不就是它的再生父母了吗?
    女孩睁开眼睛,有一丝欣然,但更多的是悲哀,飞飞,真正的鹰,是不能陷身于笼中的。
    在这一刻,我从女孩的眼里读出了善良和理解,模糊的记忆里闪现出关于这条粉色裙子的碎片……她的名字叫做小艾,我想。
    小艾轻轻的捧起竹笼,悄声说,可怜的小鹰,你也和我一样,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,从此之后,我就是你的妈妈,好么?
    姐姐,你在说什么呢?反正它也听不懂的,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训练它吧。主人粗声大气的说,他显然不能理解女孩的善感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我就这样跟随他们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。开始我的笼中生涯。
    飞飞还是那么粗枝大叶,做他的宠物,真是一件危险的差使。幸好有了小艾,温柔细致、多愁善感的小艾。这个聪慧的女孩,总是知道在我想起父母惨痛之死的时候,轻柔的抚慰我,或者在我烦躁不安的冲动中,带我到青草地上去练习飞行。当她的视线如春风般拂过我时,我想,如果我能够生为如此美好的女子,陪伴在主人身边,该有多好。
    然而,我的想法终究不切实际。有的时候,美好并不为世人所欣赏,所珍惜。
    有一天,听到熟悉的开门声,我却只看到了小艾孤独的影子,飞飞却不知去向。我轻轻叫了两声,小艾的眼圈便红了,听话别吵,飞天——飞天是她给我起的名字,懂得其中含义的飞飞和我都忍不住好笑,她却一味坚持,这能代表它将来的自由飞翔。
    当她轻轻唤出我的名字时,我忽然有了一种庄严的神圣感,本能的预感,这个内秀的女孩子,要吐露心声了。
    她望着我,腮边挂着几颗清澈的泪滴。飞天,你听我说,有些话,我只能跟你说了。我知道你听不懂,但是你能理解我。
    她慢慢低下头去,飞天,我和飞飞不是亲生姐弟,但是我们感情一直很好。爸爸还算疼我,妈妈就没有一丝嘘寒问暖的热情,可是弟弟却一直待我很好。
    你待他更好,我心里说。
    我希望弟弟能好好学习,上一流的大学,然后事业一帆风顺,成为一个光辉灿烂的大人物——很正确,他应当如此优秀。我默默想。
    可是,他现在就开始和那个富家小姐泡在一起,不务正业。我,我终于开始不能劝服他了,他跟着那个女孩满世界疯跑,我怎么拉,他也没有回头……
    在小艾的哽咽声里,我听出了现实的沉重。飞飞那张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脸,缓缓浮现在我脑海中。我开始怨恨那个可恶的富家小姐,不但夺走了我生世相随的主人,也伤害了身边善良的女孩。
    我听到小艾在哭到疲倦的时候,对着我天真的祈祷,飞天,如果你真有灵性的话,就请飞到爸爸妈妈的那个世界,让他们保佑飞飞回心转意,奋发图强……
    我无言,我有着人的思维,却没有神的能力,能把这个纯洁的心愿带往冥冥之地。
    但是小艾显然看不出我的心思——她打开了那道竹笼的门,飞吧,她如吟一首优美的诗,飞天,请带走一粒青涩的种籽,摘回一颗甘美的果实。
    我在空中打了一个旋,重新落在她的肩头。
    她迷惑,飞天,你怎么不去寻找自己的一方晴空?
    我低下头,我说,我不是依恋这个笼子,而是依恋笼子旁边的人。我尽可以放心大胆的说,因为,她只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。
    飞天,你是属于自由的,不应该在这里坐井观天。她认真的说,完全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。
    我热泪盈眶——在决定离开的时候,是因为她,还是因为他?我不忍心再看到主人的堕落,和她的心碎。而我,却完全无能为力。我开始后悔,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做一只平凡的白鸽,可以温柔的追随主人左右。我更遗憾自己没有那种超凡的神力,能够救出沉迷的主人和绝望的她。
    在我打了第三个圈的时候,我看到了路过的主人。主人身边,有一个金色的女孩子,金色的紧身衣,加上主人谄媚的笑,让她光彩夺目而高不可攀。我忽然一阵刺痛,想起了曾经对准我的那把明晃晃的刀子。
    于是,我暴怒了——对一个凶手,我有着本能的冲动。我斩钉截铁的飞过去,以最矫健的姿势俯冲,带出的风声,凌厉如刀。
    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尖叫,那女孩捂着脸部的手缝里,渗出一丝血迹,红艳。我低鸣一声,带着一丝邪恶的快感。在这种快感里,一声巨响带出了浓重的硝烟,我在这硝烟里,一声不响的坠落地面。生命里的最后一点意识,也没能告诉我,那声枪响,来自于谁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你,又来了吗?听得出孟婆声音里的厌倦。
    我不得不来,我无可奈何的答。
    我一直奇怪,女人如此美好,你却为什么不加注意?她脸上写满问号。
    爱情,不是一种能力,而是一种本能。我不知不觉的说。
    所以,你宁愿选择一个残忍的男人,而放弃一个善良的女人?
    我没有选择,是命运来选择我。说完这句话,我的血管里只剩下了悲哀。
    她迟疑了一下,再次拿出了那面镜子,镜子里,主人在一幢金碧辉煌的豪宅门口徘徊不去,忽然伸出手,打翻了旁边递来的汤煲。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尖叫了起来,沿着拉开的视线,我看到了,那双被烫成红肿的手,来自一条轻舞灵动的,粉色裙子。
    滚开!主人的声音歇斯底里,如果不是你的指使,飞天怎么会故意伤人?是你,是你怨恨她,是你害了我的燕子!
    于是,那粉色背景上的透明的泪,在整个底色上,渐渐弥漫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当孟婆直盯住我的时候,我若无其事的抹一下眼睛——地府很潮湿,我说,让我想起了遥远的雨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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