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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妖~妖言惑众~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来世(五)  

2005-09-28 16:31:36|  分类: 涂鸦文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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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(五)
    
    我和所有的同类一样,生活在一个收留者的蜗居。当宽敞明亮的房间被大家迫不及待的玷污完毕,收留者毫不犹豫的决定将我们全部送人。
    我静静的站在队伍最后,即使有着不能再普通的外表,我仍然相信,奇迹将要最后一次发生。
    我开始扫描前来领养的人们,尤其是女人。她们总是美丽而优雅的,有着令人神往的亲昵和柔情。如果生为女子,我也会拥有这一切吗?我默默想。
    这个时候,一种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。不是粉色的明亮,而是褐色的阴暗。我诧异,然而我看到了那双纯真的眼睛。
    你终于来了,我喃喃自语,为什么变化了颜色?
    她忧郁的眼神里,没有一丝笑意。但是她紧紧的抱住了我,让我陷身于淡淡的芬芳之中。
    主人呢?我再问。她的苍老和憔悴令人隐隐心痛。
    而她,只是一言不发的走。
    她的身影掠过旧宅,却没有丝毫停顿,在越来越阴暗越来越潮湿的小巷尽头,她走进了一座平房。
    我打量着这新居,拥挤但是整洁,爬山虎的院墙前,摇椅上坐着久别的主人。我叫了一声,算是对旧主的问候。主人没有理睬,小艾抱住我,轻轻的走过去。
    飞飞——我给你送来了一个伙伴。她慢慢的说。
    它会好好陪你,渡过今后的时光。她褐色的裙子透出几分凄然。
    我不会离开你的。她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,摇椅上的主人合起眼睛,没有任何反应。
    我想,对于她和他残留的光阴来说,寂寞最好的伴侣,就是狗。
    我明白了她为什么变换颜色——除了褪去的青春,还有最庸俗的原因,就是她每天的大量劳动。
    他的一切,都需要她来安排和执行。
    他是个真正的人,却没有了人类的思想。呆滞的目光,早已被一只南下的燕子淘尽灵性。然后,他只剩下了躯壳。
    大部分的时间,我努力帮她完成各种工作,在没有其它人类的时候,我是最尽心竭力的助手。她每天清晨摆出一个报摊,满面风霜的等待买报之人,而我,则留在家里陪伴那个行尸走肉般的主人。他需要陪伴吗?当空洞的眼神里已经失去往日的执着,没有依托的船只,灵魂不知在那里流浪。
    偶尔,她的苍白和纤秀会引起路人的关注,于是我看到一些好奇的目光。她还是个可爱的女子,温柔而朴素,在风雨的摧残下,往日的美好仍然遗留着某种特征。有一天,小屋的门被敲响了,跟我走,她开门的时候被闯入的人紧握住手。
    我开始狂吠,虎视眈眈的警惕着。
    阿飞,别叫。她歉意的挣脱那双手。我不能,丢下他。她指了指安静在角落里的主人。
    他是谁?来人疑惑的问。
    是——我的丈夫。她迟疑的答。
    哦——是真的吗?来人半信半疑。
    是的,这一次,她的语气果断而坚定。如果说,一个回答并不能代表事实,然而,她似水的目光,万般柔情绕向他的一刻,一切都再毫无疑问。
    在那个人失望而去的时候,我读出了她脸上的无怨无悔。爱情,原来也可以如此痛苦的挣扎,我想起了什么而浑身颤栗。
    主人还是僵尸般的活着,她的故事在岁月中渐渐流逝。当我长成了一只矫健的黑犬,又慢慢开始衰老,她和他都开始有斑白的两鬓。
    主人会透过那扇窗,出神的凝望。没有人知道,他在等待什么。小艾则忠实的经营着她的报摊,那是全家的给养。
    有一天,她回家的时候,落下了一份报纸,主人捡起来,若有所思的读着。我爬上他的椅背,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标题,并且配了一幅彩照。那个标题,是一则讣告。我在彩照上面,看到一个金色的笑容,高雅而矜持的绽开。她真的是个知名的女人,主人喃喃自语,就是她真正的生活。我不知道那番话的背后,是些什么,就好像,我始终不懂得主人的心思。
    可是,我更懂得小艾。简单、纯洁而坚定的小艾。很多时候,女人有着男人所不能具备的美好。当我渐渐体会到柴米油盐中流逝的激情,我发现,平淡才是爱情的第一大杀手。然而,小艾对此免疫。于是,她一如既往的履行自己的职责,这职责,归属于一份坚定不移的爱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睡梦中的我被敏感的血腥气所惊醒,主人,我本能的这样叫。
    主人微笑着,横躺在摇椅上,这一次,他的笑容凝固成为永恒。他再也无需忍受思念的煎熬,原来,多年的守候,也不过是为了亲自读出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。
    小艾的反应远比我激烈,她对着主人手腕上的鲜血大声尖叫,泪如雨下的问,你何苦如此,你何苦如此?
    是的,这也正是我想要问小艾的问题,你何苦如此?为了一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。
    在小艾捡起地上尖刀的时候,我猛扑了过去,小艾的刀锋偏转了,我感觉到腹部热辣辣的疼痛。疼痛的深刻,让我在一个瞬间,彻悟了她用尽全力做出的决定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你何苦如此?孟婆居然从现实里学会了这句台词。
    她和他,又何苦如此?我反问。
    每个人,每一世,都会有不同的爱情,又何必执着于一时?她冷冷说。
    只是,那一时的诱惑,未免太过强烈。我思考着说。
    你确信,还要回到他的身边吗?六十年的使命,为你换取了这个机会。
    我忽然沉默了,爱情——对于男女都一样重要的爱情,我并不知道,女人的爱,也可以演绎的如此深刻而固执。
    小艾,我不知不觉的说。
    想要看她吗?她正在排队,并且和你一样,声称不去喝我的汤。孟婆嘴边露出一丝微笑。
    如果能够,请把我的故事告诉她,我笑了笑,曾经的感动如云烟般飘散,每个人,每次轮回,都将有着不同的遭际,那么,又何苦执着于从前的一段姻缘?
    孟婆再笑,你彻悟了?留恋过去的人,你是第一个成功渡过六十年的亡灵。
    在她得意的笑声里,我端过她手中的那个碗,再见,我的过去,一饮而尽的刹那,我为自己祈祷,来世,请让我成为,一张洁白无瑕的纸。
    最后的意识告诉我,当你和一个太过美好的女子,爱上了同一个人,或许,你会做出今生,最愚蠢的决定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从今之后,我只相信,这一世里,属于我的姻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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