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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童年·牛肉丸子  

2005-09-28 16:44:0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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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六岁之前,我有一个精力异常旺盛的胃。 
  与其在饥肠辘辘中忍受煎熬,不如和小伙伴成群结队的出去游荡。在这个前胸贴后背的小小县城,小饿鬼们无需灵敏的嗅觉,就能沿着那流香扑鼻,一路追寻到打谷场旁那个唯一的小吃摊前。熊熊的火焰上,把硕大的锅烧得通红,香雾腾腾,浅薄明亮的一层油花间,浮沉着诱人的牛肉丸子、小酥肉和羊杂碎。沸腾的肉香四下漫开,把烟雾缭绕中小吃摊渲染成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童话,孩子们绿幽幽的眼睛,贪婪着,如一群饥饿的小狼。 
  小吃街的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女人,回族,戴一顶白色帽子忙里忙外,对每位光顾的客人笑脸相迎,就是对路边那群欲言又止的孩子视而不见。我们只能咬牙切齿的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,欲哭无泪。 
  那时候牛肉丸子的价格是2分钱一个,还可以赠送半碗香醇滋养的浓汤,而每家每天的伙食费也不过5分钱而已,我根本没有“零用钱”这个概念。牛肉丸子,作为小县城的特产,明目张胆的招摇过市,却始终是可望不可及的美味佳肴。 
  每次过年,外婆也会足足调上一大盆馅儿,炸出一大锅形似而神不似的丸子,尽管的的确确不是正宗风味,尽管知道肉太少面太多,我还是狼吞虎咽,拼命要给空虚了一年的胃一个交待。 
  我的胃之所以精力旺盛,是因为它得不到觊觎之物。 
  小吃摊象一朵罂粟,盛开着,不可抗拒的敲打我的饥肠辘辘,那里的蓝色粗边瓷碗,时常在我梦里若隐若现,那时也没什么梦中偶像可以崇拜,梦里依稀就是饕餮的场景,可惜这种梦总是醒得太早,让我来不及尽兴。 
  饥渴一直延续到六岁那年的生日,忘记了我是从哪里听说了“生日蛋糕”这个名词,反正一场哭闹之后,家里终于做出了妥协,我得到了第一个生日蛋糕,虽然是自制的,想起来真是可笑,就是一个诺大的面饼,夹层是糖和花生,举在手里沉甸甸的,这个笨拙的蛋糕是三姨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为我精心制作的,虽然现在看来是如此的幼稚可笑,但也足以满足当时饥不择食的小馋猫,那份在小吃摊流香频繁诱惑下日渐褪色的虚荣心。 
  在我用尽全力想要把整个面饼吞入腹中,却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摊点面前,打着饱嗝痴痴凝望摊主晃来晃去的白色帽子,那只是我下意识的动作,却忽然被心情大悦的摊主尽收眼底,悲天悯人的给我盛出了半碗梦寐以求的,丸子汤。可惜的是,我已经没有了那个精力旺盛的胃,所以当我不顾一切的把那个蓝瓷碗风卷残云,只能抱着剧痛的胃,满地打滚。 
  然而,这依然是我记忆中最美妙的一个生日。 
  六岁之后我就随同父母迁移到了另一个城市,小吃摊的清香顿时化作了天女散花,而我也在严格的家教中慢慢倒了胃口,失去了那种饿狼般的眼神。幸好这时,一蹶不振的胃找到了一个新的寄托,就是放学之后的零食荟萃。在我开始具有零花钱意识的时候,酸梅粉、蜂蜜糕、拽拽糖、无花果……还有其他的零碎小食品,让我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。每包酸梅粉里,都含着一个精致细巧的塑料小勺,如何精心收集完全不同颜色和花纹的勺子,成了女生每天的热点讨论。现在想来,满足的是究竟是自己的生理味觉还是心理感觉,真的很难辨别。 
  总之,三五分钱就能小小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,于是误以为自己飞上了天堂。穷孩子真的很容易自我陶醉,在没有麦当劳肯德鸡、没有千层雪金雪百合的时代,我们举起那包小小的酸梅粉,兴高采烈。于是一片阳光灿烂,万里晴空。 
  然而,我还是忘不了老家的丸子汤。那种味道,弥漫着往事的气息,虽然后来年年都有了更高质的丸子陪我共渡新年,但我知道,美食是一种载体,真正感动我的,是心境,不可替代的往事情怀。当日子一天比一天富足,城市里五光十色的精致糖果,却让我越来越挑食,怎么也找不会捧着“生日蛋糕”饕餮那个蓝边瓷碗的大好食欲。 
  临上大学前,回到阔别数年的小县城,本想重温那番牛肉丸子浸泡出的香汤情结,却发现县城改造,原有摊位已被拆迁了。看着还在装修的小吃街店铺,我忍不住对同来的儿时伙伴大发感叹,“还记得大家一起在这儿傻站那会儿吗?要是还能喝上一碗丸子汤,该多爽!”那家伙嘻嘻笑了两声,忽然说,其实我最感冒的不是牛肉丸子,而是羊杂碎,鲜而不膻,肥而不腻,从初中开始,我就让老妈每周都给我炖一碗啦,那感觉,嘿,倍儿棒!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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