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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kucinder的博客

紫妖~妖言惑众~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白发  

2005-09-28 19:17:04|  分类: 涂鸦文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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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放学,推开门发现父亲正一脸郑重的揽镜自照。 
  于是笑了,笑以父亲那份大起大落后的心如止水,以父亲那份不修边幅的顽固不化,竟也有朝一日揽镜自照,且一脸郑重? 
  忽然听到父亲的喟然长叹,然后叫,星儿,来。 
  走近了,才想起已有不少时日未和父亲如此接近过,也才发现,阳光下,令父亲愁眉不展的,是丝丝闪亮的,两鬓斑白。 
  父亲紧皱起眉,星儿,帮我拔了它们。那神情如同青春期的少年,试图消除脸上的痘痘。 
  我一言不发,坐在父亲身后,开始细心挑拣。父亲的年龄,正适合白发滋长,星星之火,如饱经的沧桑,点滴诉说着往事浮沉。我忽地一阵心酸,父亲低呼一声,是我一走神,手中却多了一根黑发。 
  不敢再想,当探出头来的白发被如数连根拔起,父亲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稚气的笑。 
  我的辛酸,化为酸疼……白发,是能拔尽得么? 
                  
  那晚,往事忽然一幕幕闪现。 
  落满补丁的穷孩子,以全上海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燕园;血气方刚的学生代表,在未名湖畔振臂演讲;书生意气的热血青年,登香山顶壮志凌云;乌云蔽日的沉沉大地,落魄学子在农场里忍辱负重;雨过天晴的梦醒时分,商场上的枭雄叱咤风云;黑暗横行的官场上,不识时务的清官,和顶头上司拍案而起…… 
  当父亲一怒之下辞去公职,当扼腕之叹比比皆是,当父亲声称为坚守的理念而无怨无悔……我分明听见,根深蒂固的信仰,轰然坍塌。 
  心寸寸粉碎,血渐渐冷凝。夜深人静,我无语泪下,我的父亲,青春已逝而拒绝老去的父亲,曾经优秀到令人仰视的父亲,到如今,你仍对白发避之不及,逃避岁月的侵蚀。 
  这又何苦? 
                  
  清晨,隔壁隐约传来父亲和故人电话闲聊的声音。老兄,真羡慕你一家选择了留在北大……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,就是三个孩子,没一个能重回燕园…… 
  我想不可遏制的大哭一场……当中途辍学的哥哥告诉我,每次路过北大,他只能惭愧的绕墙而行;当素未谋面的姐姐放弃学业甘心在家生儿育女;当我不务正业的高三浑浑噩噩而过,最终和北大失之交臂……我甚至没有哭出声来的勇气,只能任凭泪水滑过脸颊,在心底默念,对不起,父亲。 
  那天过后,周围的人都惊异的发现,从此,我判若两人。 
  每天早上两个小时的英语课,和每晚为父亲拣拔白发,是我的必修课。但前者是我不为人知的秘密,后者却是和父亲分享的温暖。 
  背完新概念第四册的时候,我捧着英语演讲赛的证书给父亲看,我平静的说,那次演讲的题目,叫做《Gray Hair》(白发)。一丝晶亮从父亲眼角闪过……父亲的白发在递减,要找出敌人,越来越难。但父亲眉间,喜色渐浓。 
  只为血浓于水的灵犀相通,父亲该已猜到,考研时,我报了哪里。虽然我死都不肯说。 
                  
  所以,那一纸通知书,究竟是否算的惊喜,我不得而知。当燕园,这两代人魂牵梦绕的家园,敞开了胸襟迎接我,执意要送我来的父亲,忽然热泪盈眶。 
  母亲告诉我,父亲一生只流过三次泪,前两次都是为亲人的故去,这是第三次,是为女儿的一份心,也是为一个情结的释然。 
  当久违的湖光塔影里,父亲和故人重逢的喜悦。 
  和尚(父亲的绰号)——你的头发染了吧?乌黑茂密,真令人羡慕。 
  父亲开怀畅笑,一语双关——有这么好的女儿,我还为何有白发呢? 
  话声清晰的跌落于未名湖畔,午后阳光暖意融融……这一次,热泪盈眶的,是我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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